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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水师与海上丝绸之路——赵成尔


发布日期:2021年01月28日编辑:本网记者保护视力色:

2017年4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到广西壮族自治区调研,首站来到北海市的合浦县,参观了海上丝绸之路文物精品展览。一件件当地出土的文物,见证了合浦作为海上丝绸之路早期始发港的历史。习主席仔细地询问了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有关情况,指出"这里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习主席慧眼独到,高屋建瓴,见解入木三分。以往研究中国历史,往往忽略了岭南。著名国学大师陈寅恪和考古学家苏秉琦曾经预言,岭南及珠江水系,酝藏着深厚的历史文化资源有待后人挖掘与研究。

遵循总书记的思路,我首先想到了三国时期的东吴。

东吴雄踞江东,奉行以水军立国的路线。它的水军到底有多强大?赤壁之战前夕,曹操收编了刘表水军10万人,战舰1000艘,加上曹操自己扩编的水军和战舰,保守估计曹操赤壁之战中投入的水军数量是二十万,战舰2000艘。阵营不谓不壮观,力量不谓不强大,然而与东吴水师一接触,马上溃不成军,望风而逃。由此我们可以判断东吴水师在数量和战斗力上,都应该是曹操的两-三倍以上。东吴水师的装备之优势,在当时的世界上可称得上巨无霸。他们已经有了各类战舰,比如斗舰(防御型),楼船(指挥和运兵),可装载水兵3000多人,战斗中直接冲上去撞翻敌舰。艨艟(古代的鱼雷快艇),体型狭长,速度极快,给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打击。赤壁之战中周瑜就是使用艨艟装载易燃品,攻破曹营大门。打得八十万曹军丢盔卸甲狼狈逃窜。此役奠定了三分天下、吴得其一的局面。

孙权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他的水师不仅仅是用来与曹刘打仗,而且也用来对外开拓疆土、发展经济。孙权水师的舰船设计制造达到了当时世界上的最高水平,甚至设计出了最早的水密仓。东吴的武装船队一次出海就达百余艘,舰载将士数万人,并带上商船数百艘,北上辽东、高句丽(朝鲜),南下夷州(今台湾)和东南亚各国,东吴鼎盛时有战船、商船5000多艘。正因为东吴有如此强大的海军和海上商业远航运输能力,由它来做强做大海上丝绸之路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海上丝绸之路在汉武帝时就已经开始了,但对于西汉王朝来说,水上丝绸之路始终是一个辅助手段。从首都长安出发,西出阳关的沙漠丝绸之路总比波涛汹涌的海上方便。更由于当时的造船工艺和航海知识有限,海上运输有更大的风险。但到了三国时代,由于大船技术成了东吴的垄断地利,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速度将沙漠丝绸之路甩出了十条街。我们可以来做个比较,一条大船至少可以装载300吨,而一头骆驼最多才可以驮载150公斤,也就是说,一条大船的运载能力等于2000头骆驼,极大地降低了运输成本。而且海运的速度和平稳度更是陆路无法比拟。至于说安全,海上要比陆地强十倍,因为陆上丝绸之路常遭到匈奴的袭扰甚至截断。以舢板为作案工具的海盗根本就奈何不了大船。而沙漠上,几个小毛贼就可以抢劫整个骆驼运输队。

为什么广西的合浦成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合浦的名字包含了“江河汇集于海”之意,合浦县境内有多达80条河流,最大的河流为南流江,分四条支流入海。昔日的合浦可不是今日合浦的版图和地位。今日的合浦只是地级市北海管辖下的一个县,而古代的合浦郡管辖范围包括了今日广东的开平、新兴、电白、阳江、徐闻一带,广西的容县、横县、防城、钦州、邕宁一带,还包括今日海南省全境,辖区面积与今日的浙江省等同(十万平方公里)。英国有句谚语,商业成功需要三要素,第一是位置,第二是位置,第三还是位置。合浦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南临北部湾大海,与东南亚各国隔海相望。陆路有西江、北流江、南流江,连接珠江,桂江,漓江、过灵渠进入湘江、经洞庭湖进入中原的长江、黄河和大运河水运网络。更为特殊的是,合浦不是一个孤独的港口,而是由多个港口组成了一个港口群,包括了今日的防城港、钦州港、石步岭港、铁山港、合浦三汊港群、海口港、三亚港、榆林港、湛江港、徐闻港、电白港、阳江港。

东吴大帝孙权雄心万丈,岂有不倾其全力打造利用合浦的?公元210年,也就是东汉建安15年,孙权任命步陟为交州刺史,领兵进入岭南。时任合浦太守叫士燮,积极配合步陟的接管,义无反顾归顺东吴政权,被孙权加封为左将军。当时合浦郡管辖合浦县,徐闻县,高凉县,临允、珠崖等五县。郡治设在合浦县。当时中国西南海上的交通贸易有两个枢纽,一是日南(在今日越南共和国的中部),二是合浦。后来日南郡发动叛乱,搞分裂,劫杀来往中国的使节和商旅,合浦郡便变成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唯一始发港。《汉书。地理志》记载:“自合浦徐闻南入海,得大州(今日海南省),东西南北方千里,武帝元封元年,略以为儋耳、朱崖郡,……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可有二十余日,有谌离国;步行可十余日,有夫甘都卢国;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余,有黄支国,民俗略与珠崖相类。其洲广大,户口多,多异物,自武帝以来皆献见……平帝元始中,王莽辅政,欲耀威德,厚遗黄支王,令遣使献生犀牛。自黄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云。黄支之南,有已程不国,汉之译使自此还矣。”《汉书》里的这段文字告诉我们,当时从合浦郡出发的商船不仅直达南洋诸国,还到达了印度和非洲。

东吴发达的造船业和先进的航海技术,为合浦的远航创造了条件。不仅商业贸易蓬勃发展,外交活动也呈现出前所未有之繁荣局面。黄武四年(公元225年)扶南国王遣使来吴国,路上历时四年。东吴也派出大使中郎将康泰访问扶南国(管辖范围涵盖今日柬埔寨全境及越南、老挝和泰国一部分)。黄武五年(公元226年),大秦(罗马帝国的统称,国土范围在今日意大利和叙利亚之全境)使节和商人到达吴国首都建康(南)。

东吴经营合浦港,大力发展对外贸易,为合浦郡乃至整个广西地区带来了东吴及中原地区的先进文化和先进生产力。促进了该地区的社会经济的发展。与此同时,大量逐利商人和中原民众移民岭南,加快了与岭南少数民族的人口融合。岭南地区的少数民族一般居住在崇山峻岭之中,处于刀耕火种的落后状态中,中原移民到来后很快让他们进入到更高级的社会形态。比如广西的瑶族和壮族同胞,实行的就是放火烧山,然后在灰烬上播下谷种。待地肥递减后,再放火烧新山。东吴给岭南带去先进的铁器农具和先进的种植技术后,很快改变了先前的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

打开国门远涉重洋,走出去引进来,这本身就是顺应时代的先进潮流。海上丝绸之路所承担的使命,除了将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和铁铜器四类大宗产品运输到东南亚和欧洲、印度、非洲、红海、地中海各国外,还带回西域的香料和奇珍异宝或者奇器淫巧,当然还有西域的先进文化科学技术。这条海上丝路早就成了中外在物质、技术、思想、精神等方面进行交流碰撞的平台。比如,罗马人早在2000年前就掌握了印度信风的规律,传进中国后,利用季风作为海上航行的动力就普及了。而中国的指南针、罗盘、计程法、测深器则提升了西方的航海技术。尤其中国的农具,凿井、冶铁、养蚕、灌溉等技术改善了西域的农业,而西域的特产包括洋葱、葡萄、大蒜、胡萝卜、西红柿、石榴等丰富了中国人的餐桌。中国的音乐、舞蹈、绘画、雕刻,吸收了外来文化的长处,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公元263年,蜀汉灭亡,三国鼎立的平衡被打破。东吴灭亡不可避免。因为力量的悬殊是显而易见。西晋继承了曹魏的版图和国力,形成了对东吴的碾压之势。终于在公元280年,东吴皇位传到孙权的孙子孙皓(第四代皇帝)时,西晋军队攻破建业。孙皓为了避免被屠城,涂炭百姓,开门投降。虽然东吴灭亡了,但该政权开辟壮大海上丝绸之路所做的贡献,应予以充分肯定。


来源:中广艺术网 作者:赵成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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